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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铜官陶瓷公司上班是很神气的

  唐朝诗人李群玉的一首《石渚》五律,将一千多年之前铜官烧窑做陶器的场面抒写得淋漓尽致。岂止是唐代,就是在30年前的铜官,这种烧制陶瓷产品的场面依然存在。当时铜官有一个大企业叫铜官陶瓷总公司,铜官陶瓷公司下属有16个分支企业,职工超过6000人。那时候的铜官陶瓷公司就是铜官古镇的代名词,可见其昔日辉煌。现在来到铜官古镇,依然矗立的数十个烟囱和依山傍势而卧的上百条龙窑就是证明。文、图/谭铁安

  在铜官古镇袁嘉湖地段的窑火广场后面,就是铜官陶瓷公司驻地,窑火广场是早几年的陶城市场,陶城市场的前头则是三厂的货场,货场对门叫二河街。三厂货场隔湘江大河不远,是三厂腾放千斤缸、大瓮罈等大货的地方。当时的大货场用红砖围着,无事不得随便进出,但从围墙的矮处或者被损坏的缺口里可以看到货场里的场景,出货时密密麻麻摆着都是褐色的瓮和棕红色的缸,在上万平方米的货场里整齐地排列着,不亚于将要出征的士兵。

  以前铜官人忙的时候没有天光日夜,闲的时候则爱在茶馆里消遣。在三厂货场的围墙边开着一线茶馆,茶馆里总是坐满了人。一早起来,大家在河边头遛上一个转身问一问路边摊子上的小菜价,再往二河街的茶馆里一坐,大家南讲神仙北讲土地,传播着铜官的新闻和旧事。

  谈得最多的无疑是铜官陶瓷公司的级别,上世纪80年代的铜官陶瓷公司貌似是一个厅级单位,就连过去的中国地图上都能够找到铜官陶瓷公司的标志。原铜官陶瓷公司有一位副总经理,是部队师级干部转业,看中了铜官陶瓷公司,便被安排到这里当了全公司唯一一位财政拨款的副总经理。在人们的心目中,副总经理是师级干部,公司不也是师级么,于是大家便更加认定陶瓷公司是一个师级单位且陶醉在这一份荣耀里,遇到有人问“嗯在哪里高就咯”,便底气十足地答:“在铜官陶瓷公司上班!”

  铜官陶瓷公司见证了新中国成立之后铜官手工业发展的历史,1953年,铜官陶业有1020户、2579人成立了55个生产互助组;1956年元月实行全行业合作化,按产品的分类,以互助组为基础成立了大货一、二、三、四生产合作社,砵业一、二社,罐业社、缸瓦社、管业社、陶矿社等10个生产合作社,社员达4898人;1960年3月,更名为长沙市铜官陶瓷公司;1987年更名为湖南省铜官陶瓷总公司,下属8个厂及自来水、子弟学校、职工医院等共计16个单位,在岗职工6242人,成为湖南最大的集体企业之一。

  在铜官陶瓷公司的发展过程中,催生了一大批陶艺大师。来到湘江大道铜官古镇地段靠铜官陶瓷公司机械厂地域,整齐地展示着一排排人物的陶像,人物或凝眸、或挥手、或远眺,无不栩栩如生,神形俱备。这就是原铜官陶瓷公司研究所老职工雍起林的工作室和展厅,雍起林是中国陶瓷艺术大师,1987年和1993年曾经作为选派出国的专家分赴突尼斯和柬埔寨指导过陶瓷生产技艺。

  铜官陶瓷公司生产出来的产品,既有大师们高大上的作品,也有人们日常生活中的油盐坛子罐子等,陶瓷公司二厂出的产品叫擂砵,专门给细伢子擂米浆用的。

  现在,走在铜官陶瓷公司前面的窑火广场上,你随便碰到一个人,只要是上了五十岁,哪怕是生得墨肌烂黑,这个人可能就是一个陶艺大师,一出手一坨黄泥巴就可能把你的样范捏出来。

  上世纪80年代,铜官的交通条件还不是很好,从陶瓷公司一厂到四厂是一条砂石路,五、六、七、八厂则大部分区域在河边头,虽然有一条路,但都是煤渣、瓦片、印子匣钵块等铺成的,交通工具也没有什么,在岸上只有脚力和土车子,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来了几辆骡马车,成了铜官的一道风景线。做陶器需要陶土作原料,而且那些烧制成成品的大缸大瓮等大货从出窑后到货场里大部分都要运输,便产生了一种专门打土和担货的职业,这一职业使用的工具就以土车子和骡马车为主。

  我老家是铜官乡里的,有一个叫“大汉”的邻居常年到三厂去担货,三厂的烧成车间到货场有半里路远,而且是一个非常陡的长坡,大汉从车间里挑一担货下坡,然后挑一担坯上坡,两头都没有空转身,非常辛苦,但大汉从来不叫苦。问他,他说担货虽说累点,赚的是现钱,说穿了,他是羡慕陶瓷公司的员工们吃的国家粮赚的是现钱。后来,骡马车来了,抢了大汉的饭碗,于是大汉便每天挑一担铜官的窑货过轮渡到河那边靖港围子里去卖,称为贩窑货,还是赚几个现钱。

  这些骡马车来到铜官之后,干起了拖土运窑货的营生。赶骡马车的几个人都是彪形大汉,当时运陶土的骡马车比较多,赶车的从夏家山装满一车子陶土,将在土场周围吃草的马或者骡子牵过来,索子往畜生颈肩上一套,还有一根皮带往赶车的肩上一挎,将鞭子一扬,“驾”的一声,骡子或者马就开步往前走,也有一些骡子发懒筋任你“驾”得喉干舌苦就是不动,还有的公马看见了一匹母马不用赶车的喊口令也往母马面前冲,搞得赶车的跑不赢。而这些赶骡马车的人最惬意的是走回头空路的时候,他蹲在板车上,一只脚吊起,一只脚不时在地下点一下,任骡马拖着空车子跑得飞快,在三厂门前的路上一路灰尘,惊得路边的人大喊:“骡马车来了,快让开!”而赶骡马车的却一个响指,绝尘而去,让我们这些乡里来的伢子羡慕到死。

  而今,铜官陶瓷公司已经改制,很多龙窑也不烧了,烟囱成了古迹,从长沙城出来的湘江北路已经修到了铜官,骡马车也绝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小车,到铜官窑上赚现钱的日子也成了一种久远的回忆。

  南郊是重工业区,有矿山通用机械厂、正圆动力配件厂、鼓风机厂……北郊是轻化工区,有日化厂、搪瓷厂、毛巾厂、胶鞋厂、建湘瓷厂……

  征你与长沙老厂的私人地理文稿。那里的人,那里的物,那里的气息是什么样子?

  文字在二千字左右,有旧时的图片更完美。文、图发邮箱368734047@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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